每年这个时候,我总在一种凄凉忧伤的感情纠葛中回忆故乡那三孔窑洞和故去多年的爷爷,我和爷爷的往事并非如烟,而是历历在目......。

《故乡的窑洞和爷爷》

            外雾朦朦的,又刮起了沙尘暴。

    连着几个礼拜了,我都是办公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有时晚上十一、二点才休息,真是忙的不可开交。

    这一两天总算有点闲时间。

    今天是星期三按规定不出操,但我还是早早的起来了,穿上训练服出去走走,放松沉闷紧张的心情。

    虽然浮尘天气依旧,但走了一圈感觉心情畅快了许多。

    翻开日历,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我又想起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诗句。

    每年这个时候,我总在一种凄凉忧伤的感情纠葛中回忆故乡那三孔窑洞和故去多年的爷爷。

    我和爷爷的往事并非如烟,而是历历在目。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感犹如一罐陈年老酒愈加浓烈醇香,使我常常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屈指一算,我快步入四十岁了,在戈壁大漠生活的时间已远远超过了幼年故土的岁月。

    但不管怎么,我总固执偏激地认为我的根就在黄土高坡上的那个小山村。我从那里来,也必将归于那里。

    那三孔窑洞和慈祥善良、与世无争,流溢着睿智的爷爷也是我心中的感情之根。我铭记终生,永不忘怀。

    故乡的那个小院落是我幼年记忆中惬意、幸福的世外桃园。

    小院坐落在黄土坡崖下面,要出村必攀爬陡峭的山坡。

    院子由三面土墙围着。一年四季墙上长满蒿草,微风吹过,就像一群顽皮好动的村童嬉笑打闹,给小院增添了活力和希望。

    一进院子,迎面三孔窑洞,从左向右依次是奶奶居住的窑洞兼做厨房,次之叔父他们每年回家探亲的住处,兼作类似现在客房的窑洞,最边上是爷爷一生未曾离开的住宿。

    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爷爷养了一头老黄牛。一进爷爷的窑洞,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土炕和墙上挂着的木工工具,再往里便是老黄牛的圈舍,爷爷每天晚上都要几次起来为老黄牛垫圈衬土,添草加料。

    院子中间有一颗硕大茂盛的果树,爷爷曾对我说,这棵树是他从别处移栽的,已经几十年了。

    每逢夏季,果树上挂满了红扑扑的果子,邻里乡人、大人小孩拿着爷爷用竹竿制作的钩子摘一个果子,不用水洗只是搽搽吃了。

    夏夜天气闷热的时候,我会躺在爷爷用凳子、床板支起的床上,枕上爷爷精心制作的,犹如工艺品一般的木枕头上,两手抱着脑袋,翘起二郎腿数着天上的星星,尽情享受夏夜的静谧。

    有时透过果树庞大的身影,天上繁星一闪一闪的,朦胧中好象一颗贼星在绿叶的掩护下偷吃果子。

    贼星满意地走了,我却进入了童话般的梦香。

    爷爷百年之后,窑洞门窗已被村人挖走,院子也作农田耕地,就连出村的那两条坡路已没有了路人行走的足迹。

    荆棘丛生,遍地野草。

    在漫长的军旅生涯中,我回乡探亲只不过四、五次,但每次都要虔诚地像朝拜神灵一般尊见沧桑古旧、废弃多年的三孔窑洞。

    当我面对这三孔窑洞的时候,犹如与一位久病不能语言、即将离世的老人目光对视一样,立即钩起了我幼年那个无忧无虑的世界和和蔼可亲的爷爷。

    我当兵的那年刚好毕业一年。这一年里,我跟爷爷学习木工技术。

    起初,爷爷是不愿意的,他虽不识一字,但却深知知识的重要。

    爷爷一辈子性情温良,与世无争.他对于我的无知只是喃喃地劝说几句,就像后来教我学做木工活一样,只讲怎么做,不说我的不是。

    爷爷这种以人为善的性格是他在苦难的日子里磨砺来的。

    而我简单、浮躁的性格至今未曾修正过来。

    记得女儿八岁的时候,对摄影产生了兴趣,我却因急噪、简单的说教,挫伤了孩子的兴趣。

    现在想来后悔莫及。

    不到半年时间,我能简单的做一些木工活了。

    爷爷和我在这三孔窑洞的小院子里曾经加工了许多木制农具,每逢集市的日子,我和爷爷去10 公里之外的集市上去卖。

    爷爷经常给我一些零用钱,让我自己买点吃的或需要的物品。

    我那时痴迷武术和木工。

    简单地认为学武术是为将来走南闯北做准备。

    我购置了武术和木工书籍。闲暇时间,坚持练习少林棍术,爷爷还为此给我做了一根结实的木棍。那时小镇新华书店类似木工方面的书籍很少,但只要有的我都会买回来。

    我买的书籍中有水泥浇注、钢筋工和板式家具的制作等。我一心要当一名制作家具的高手。

    但后来我却决定要当兵了。

    爷爷平和地对我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但我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穿上军装离开故乡的哪天,爷爷老泪纵横默默目送我走上坡顶,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我当兵第三年的时候,有了一次探望亲人的机会。见到爷爷的时候,他的身体远不如以前了。

    探亲期间,我在自行车的后坐上绑了架子车,带上爷爷奶奶去了7公里之外的邻镇看了秦腔,吃了家乡的油糕、凉粉,并在小镇相馆拍了我与爷爷奶奶的一张合影。

    那时候我还是个上士班长。

    1992年的8月,我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军事训练的时候,收到了家中来信说爷爷过世了。

    家里人说,当时没有告诉我怕影响工作。

    因为我刚被组织任命为排长。

    基地没有专供祭祀用品的店铺,我去打字室拿了一沓白纸,用百圆纸币象征复印。

    晚上,在军营外的十字路口,画地为圈烧了纸。我长跪在眼前这条可以通往故乡的十字路上磕头三下,祭拜千里之外的爷爷。

    我坚信爷爷的灵魂是会感知的。